“新青年·现象学前沿”系列讲座第三讲预告｜刘任翔：纵向的不可能性与横向的超越：通往一种“老去”的现象学

纵向的不可能性与横向的超越：通往一种“老去”的现象学

主讲人：

刘任翔 武汉大学哲学学院副教授

主持人：

谢裕伟 中山大学哲学系副教授

评论人：

周小龙 中山大学哲学系副教授

王知飞 中山大学哲学系博士后

时间：2025年11月27日 星期四 19:30

地点：锡昌堂515

内容提要

本报告试图通过一个具体的难题来检验后期海德格尔所开启的一种现象学运思方向。这个难题就是：如何在有限生命的老去之中找到意义感？

西方哲学自诞生之际就勇敢地思考死亡，却往往对老去不置一词。无论在主流哲学还是在日常理解中，面对无人可以回避的老去，我们总是陷入困境：如果将各项机能完全“正常”即处于最佳状态的青年人当作人之范本，那么一切老去的迹象都只是对其的偏离和减损，是总体上不可逆转的“下坡路”；如果认为生命的价值在于为某种永恒的理想添砖加瓦，那么重要的只是在老得“不中用”之前尽可能多地奉献；如果以累积性的模式来理解老去，认为其意义在于阅历和智慧的增长，那么一旦有别的途径可以获得这些智慧，阅历本身就成了可以“跳过”的；如果对老年人的尊重仅仅基于他们曾经的贡献，那么这种尊重很容易沦为一种屈尊俯就的“福利”。无论如何，我们难以在老去本身之中找到正面价值。究其原因，我们惯于在与“同一”理想的趋近中，或者在“同一”维度上的推进中寻找意义感，而老去恰恰是一种时间性差异化的过程，它无法凝缩为某个“到达”的瞬间。后期海德格尔通过“无之无化”的机制，为我们开启了一种新的运思方向。通过质疑同一性的优先性，我们有望在有限生命的差异化中找到那种不可还原为名词性“意义”（meaning）的内在意义感（meaningfulness）。这一解读的要点是对海德格尔前期提出的“存在论差异”进行动态化理解：不仅存在者之存在“静态”地有别于诸存在者，而且诸存在者为了存在，必须以各异的方式“动态”地有别于存在自身。存在自身在这里就是“无”；它的离基式的“缺位”使得诸存在者不再能够通过与之相似来赢得存在，而是必须在创造性的“无化”中成就自身。换言之，纵向的不可能性为横向的超越留出了余地并提供了动机。进而，我们可以用巴巴拉斯（R. Barbaras）的欲望理论来推进上述学说。巴巴拉斯那里扮演“无”之角色的是“敞开域”（l’Ouvert），而欲望则刻画了生命同敞开域之间的关系，它具有“满足中的不满足”的延迟性时间结构。在欲望中，个体生命无法直接前进到终极的“对象”，它的不可能性就在于它不具有对象性。相反，个体必须亲身投入每一次阶段性的追求之中，它只有在追求的途中才能发现其对象与自身的不重合性，在此过程中一方面获得阶段性的满足，另一方面对不重合性的发现也并不引起彻底的失望，而是开启下一阶段的欲望。在欲望对象的这种不停歇的、自身超越式的横向“滑移”中，必然有一种时间上的推延，而差异就在推延之中发生——是它，而非那不可能的终极对象，才是意义感的源发之处。换言之，在老去之中，一切的追求都可以说是“不枉一遭”；嗣后的陨落或失望并不会减损此中的意义感，其苦涩恰恰是意义最为确凿无疑的见证。生命的意义因而不在于献祭给某种超出生命的东西，而在于结实地走出自己的有限者之路，因为这看似无一例外地终于死亡的道路，恰恰也是唯一无法在形而上学层面预思的创造性之路。
 

主讲人简介

刘任翔，武汉大学哲学学院副教授，麦吉尔大学哲学博士。主要关注德法现象学和德国古典哲学中的时间、差异、有限性等问题。著有Meaning Takes Time to Unfold: Towards a Heideggerian Ontology of Temporal Differentiation (Springer, 2025)。在《世界哲学》、Studia Phaenomenologica、Journal of Speculative Philosophy等刊物上发表论文十余篇。欧陆哲学青年学者组织“时间小组”发起人。